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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五二零章 一滴眼泪

  弥罗宫中一片沉默。

  秦牧静静的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出声,而弥罗宫主人也没有继续说下去,似乎在等待他从震惊中清醒过来。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突然秦牧大笑,笑声在弥罗宫中来回激荡,过了良久,他的笑声才越来越低。

  “道兄,你觉得我会信你吗?”

  他脸色一整,肃然道:“太易并非真正的太易,你有什么证据?倘若他不是【牧神记】真正的太易,他又何必冒险前来寻你?他又何必留下地理图让我循图救他?难道他不怕我来到这里遇见你,你拆穿他的身份?倘若他是【牧神记】登岸的成道者,他又何必阻挠其他成道者登岸?他何必苦守斩断世界树,何必苦守那里数十亿年?”

  弥罗宫主人的声音传来,悠悠道:“我有骗你的必要吗,牧天尊?我倘若有恶意,又何须骗你?太易已经被我打落到第四宇宙,你还能比他更强不成?”

  秦牧闭紧嘴巴,抿了抿薄薄的嘴唇,没有说话。

  比起太易,他的确很弱小,弥罗宫主人的确没有必要欺骗他。

  倘若有恶意,直接除掉他便是【牧神记】!

  “你想要证据,那么便去世界树最外围的矿区中寻找。成道者利用世界树偷渡,会留下一个矿坑。你去世界树的最外围,那里留下了他登岸的矿坑。”

  弥罗宫主人不紧不慢道:“至于他冒险来见我,则是【牧神记】因为弥罗宫的出现,让他意识到他的身份有暴露的危险,因此他无论如何都要来到这里。他的目的只有一个,便是【牧神记】让你不敢前来。”

  秦牧怔了怔,道:“但我却来了。”

  “连他这等实力的成道者也陷落在此,换做其他人,肯定不敢前来探寻究竟,他又留下地理图给你,让你循图救他。倘若是【牧神记】其他人,肯定会四处搜寻,寻找地理图所标记的位置。但是【牧神记】你不同。”

  弥罗宫主人继续道:“你是【牧神记】让他看不透的人,他以为你不敢前来,没想到你还是【牧神记】来了,并且穿过各种危险,来到我这里,拆穿了他的身份。他没有想到,你的胆子竟然这么大。”

  秦牧想了想,从逻辑上来看,弥罗宫主人的说法的确有这种可能。

  他向前走去,试图穿过厚重无比的鸿蒙元气,接近弥罗宫主人,他想看一看紫气中的那个人。

  然而他无论走了多久,走出多远,还是【牧神记】无法接近紫光中的那个身影。

  论神通,整个宇宙,包括十天尊,都不如他的神通精妙,但是【牧神记】弥罗宫主人用的是【牧神记】什么神通,他却无法看出来。

  “至于他阻挡其他成道者上岸,那就更简单了。他见识过宇宙的大破灭,不想这个宇宙也重蹈覆辙。而成道者越多,宇宙破灭得越快。他不仅要阻挡成道者的上岸,同样也是【牧神记】要阻挡他人成道。”

  弥罗宫主人道:“你们的宇宙迄今为止,已有六十一亿年,这么长时间,除他之外没有任何成道者。他若是【牧神记】真想抵御史前成道者的入侵,又何须苦守在世界树下?他只需栽培出几个成道者,便可以助他抵御史前成道者的入侵。他做了吗?”

  秦牧努力前行,沉默片刻,摇头道:“没有。”

  他又忍不住为太易辩解,道:“太易超然物外,超然世外,是【牧神记】成道的存在,他不会干涉任何世事!他只是【牧神记】用一种旁观者的角度,去看世事发展,皇朝更迭……”

  “真的吗?”

  弥罗宫主人询问道:“他真的没有干涉任何事情?那么造物主一族是【牧神记】如何灭绝的?你又如何成为世界树的主宰的?你的眉心的眼睛,又是【牧神记】因何能看破混沌的?”

  秦牧再度沉默。

  从这些角度来看,太易的确干涉了世事,并非那么超然。

  太易让太古时代的古神误以为是【牧神记】大道要除掉造物主一族,因此太初天帝掀起了针对造物主一族的战争,从而让造物主一族覆灭。

  曾经无比辉煌的种族,只有少部分人逃到太虚中苟延残喘。

  秦牧成功种活世界树,也是【牧神记】靠太易的一桶道露,并且太易还借给他混沌斧去砍树。

  而他眉心竖眼,则是【牧神记】靠太易的蛋壳,以及一滴道露。

  弥罗宫主人道:“他没有让你们宇宙的五太顺利出世,倘若让太初、太始、太素、太极顺利出世,哪里会有后来的事情?你们最低会有五位成道者,庇护你们的宇宙乾坤,让史前成道者永远也无法降临。他做了吗?并没有。”

  “太初残了,太始无法出生,太素被祭炼成了宝物,太极东躲西藏。原本最有希望成道的先天四太,谁也没能成道。太易苦守世界树,守的其实只是【牧神记】自己的性命啊。”

  他悠然道:“看似最大公无私的人,往往是【牧神记】私心最重的人。”

  秦牧突然哈哈大笑。

  弥罗宫主人不再说话,静静等候他笑声落下。

  “我无法反驳你,但是【牧神记】我也不会因此而怀疑太易!我最应该怀疑的是【牧神记】你!”

  秦牧继续锲而不舍的向他走去,声音在弥罗宫中回荡,朗声道:“道兄,你也是【牧神记】一个看似大公无私的人,按照你的道理,你也是【牧神记】私心最重的人!”

  弥罗宫主人沉默片刻,道:“也可以这么说。宇宙是【牧神记】公平的,大限一到,所有生命都要死亡,成道者也不例外,然而我却想活下来,却想救人,这的确是【牧神记】私心。”

  秦牧继续向他走去,摇头道:“我说的并非这个。我的是【牧神记】祖庭祭坛!整个祖庭便是【牧神记】一个巨大的血祭祭坛,你敢说与你没有任何关系?你一直被困在这里,你也是【牧神记】在等待一个机会,上岸的机会!因此你布下血祭祭坛!”

  弥罗宫主人再度沉默,过了片刻,他的声音从厚重无比的紫光之中传来:“祖庭祭坛,与我无关,但的确与弥罗宫有关。这十六年来,我见证了十六个宇宙的覆灭,无数生灵的悲欢离合,无数天才的野心和执念,最终都在大破灭中化作劫灰。我已经不再想登岸了,也不想再渡人了。但是【牧神记】弥罗宫中并非所有人都与我是【牧神记】相同的想法。”

  秦牧很难体会他言语中的感悟,也很难分辨他的话的真假。

  按理来说,弥罗宫主人没有必要欺骗他,但是【牧神记】他内心之中着实不愿相信弥罗宫主人的话。

  他不愿相信太易一直在欺骗他,一直在利用他。

  “我还记得太易对我说,当初我放弃自己的道路时,他化作了我眼角的一滴泪水。”秦牧喃喃道。

  这给他极大的触动,撼动他的心灵。

  “然而,眼泪是【牧神记】最廉价的。”

  弥罗宫主人道:“倘若这就能打动你,那么我可以给你更多的泪水。你想要多少泪水?”

  秦牧固执的向前走去,沉声道:“那么让我看看你的眼泪!”

  他脚步迈出,突然前方的厚重无比的紫气散开,他终于来到弥罗宫主人的身前。

  在他前方是【牧神记】一株巍峨壮观的道树,如同世界树一般,郁郁葱葱,似乎耸立在十六个宇宙的破灭劫之中,不被宇宙破灭的浩劫所摧毁。

  那株道树上,挂着十六枚道果,每一枚道果都展露出不同的大道,道音缭绕,道光氤氲。

  站在这株道树的前方,秦牧觉得自己细小的像是【牧神记】一只蚂蚁,微不足道。

  他努力向道树下看去,看到了一个伟岸的身躯坐在树下。

  那人双手结印,以奇特的姿势坐在那里,似乎从未动过。

  那是【牧神记】一具骷髅。

  只剩下骨骼的骷髅。

  弥罗宫主人身上没有半点血肉,没有了肉身,没有了元神,没有了大道的气息,只有一具枯骨坐在宫中。

  “牧天尊,你要的眼泪。”

  巍峨的道树上,一枚枚道果晃动,一滴道露从树叶上滴下,落在抬头仰望的秦牧的眉心处。

  “这一滴眼泪,够了吗?”

  弥罗宫主人的声音从道树的道果中传来:“还是【牧神记】你需要更多?”

  秦牧嘴巴微张,难以形容眼前这一幕带给心灵的震撼。

  他一直以为弥罗宫主人主导着这一切,主导着史前成道者的入侵,主导着祖庭祭坛,主导着玉京陷阱!

  然而他没有想到,弥罗宫主人早已死了。

  他已经化作了道,消失了。

  他只剩下了这具枯骨,这株道树。

  他只剩下了他的道。

  或许,在他发现自己永远也无法拯救世人的时候,他便死了。

  秦牧闭上双眼,眉心的竖眼也缓缓闭合。

  一直以来,与他说话的并非是【牧神记】弥罗宫主人,而是【牧神记】弥罗宫主人所化的道在与他对话。

  成道者可以撒谎,但道是【牧神记】不会撒谎的。

  过了片刻,他张开眼睛,转过身来向殿外走去。

  “我不信。”

  他喃喃道:“我绝不相信!”

  他的双腿越来越沉,但是【牧神记】却依旧有力的向外走去:“我绝不相信太易是【牧神记】史前的成道者,这只是【牧神记】你的一面之词……就算他是【牧神记】史前成道者又有什么关系?他毕竟庇护着这片宇宙乾坤,他毕竟是【牧神记】好人……他就像是【牧神记】一株世界树,撑起了这个宇宙的青天……”

  他走到弥罗宫的门户前,突然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,目光无神,喃喃道:“他就是【牧神记】这片宇宙的天……我要亲自去见他,去问他!”

  他挣扎起身,扶着殿门,试图将门户推开。

  咯吱——

  弥罗宫门户缓缓开启,露出一道缝隙。

  “你错了。”

  弥罗宫主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:“撑起你们宇宙的,从来不是【牧神记】太易。牧天尊,撑起你们宇宙的,从前是【牧神记】太帝,后来是【牧神记】太初,再后来是【牧神记】十天尊,云天尊,月天尊,凌天尊,是【牧神记】赤皇,明皇,上皇,是【牧神记】开皇,延丰帝,延秀帝,是【牧神记】牧天尊你们自己啊——”

  “从来没有人帮你们,撑起你们的天空!”

  秦牧踉跄走出弥罗宫,身后的门户轰然闭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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